戰裡的夏里特:冷眼檢視醫療,熱心擁抱世間

最近,Netflix上線了一部德劇:《戰裡的夏里特》(Charité at War)。夏里特醫院是德國乃至歐洲最著名的醫院,已有300餘年歷史,德國的諾貝爾醫學和生理學獎一半的獲獎者都來自這家醫院。故事情節都是基於歷史考證基礎上改編而來的,每個角色也都有其歷史原型,本劇過場總會穿插對應的歷史影像資料,給觀者營造一種在看紀錄片的感覺。而我是被百靈果News推坑進來,加上我又是二戰/德國迷,但是德文都還給老師了熬了幾個夜晚看完之後,感觸很多,在此撿兩個小小的『點』來抒發一下。希望改天可以寫個系列,也說不定呢?

 

冷眼檢視醫療

《戰裡的夏里特》劇情線之一,是納粹的「優生學」政策。

 

夏里特醫院的小兒科醫生阿圖爾·瓦德豪森(Artur Waldhausen)是虔誠的納粹信徒,他在一場講座上公開宣揚『決定一個人的基因價值的,是種族。而生下病殘兒童的父母,應該由法院判定是否該被絕育,殘疾兒童也應該被送到特殊的照護機構』。影集中,殘疾兒童會被送特殊醫院維森格朗德(Wiesengrund),我google一下,和這個地名相關的是Vaihingen集中營與強迫勞動營 。阿圖爾正是在那裡進行肺結核疫苗的人體試驗,十多人當中,已經導致9名兒童死亡;第一次進行人體試驗時,曾問:

有家長同意書嗎?

護士回答:

不需要,他們是國家的棄兒。

他的妻子安妮·瓦德豪森(Anni Waldhausen)也是納粹信徒,她在夏里特醫院學醫,是精神科主任格里尼斯的愛徒,產下一名女兒—卡琳。可以說是戰爭年代幸福家庭的典範。但剛出生的卡琳患有水腦症(發生的原因很多,可能是腦脊髓液生產太多,或是循環受阻,或是吸收的機制有問題~但當時的醫學水準還無法完全分辨)。患有這樣疾病的兒童,在納粹黨的雅利安種族優化政策下,是不允許存在的。

解決問題的方法,就是卡琳送特殊醫院維森格朗德「安養」。但是傳言中,特殊醫院處理這些『棄兒』的方法,一個用作醫學研究的人體試驗(這是阿圖爾醫師已經做過的事情),另外一個是送進毒氣室進行「安樂死」(是否真的安樂?很難說)。安妮作為行業內人員,也是母親身份,擔心卡琳也會成為試驗對象之一,對納粹的信念開始動搖。

根據統計,二戰期間,納粹德國和他們的同謀者殘害了多達 150 萬名兒童,其中包括 100 多萬猶太兒童、數以萬計的吉卜賽兒童、生活在收容所中身心殘疾的德國兒童、波蘭兒童以及在蘇聯德占區生活的兒童。

第一步是殘疾兒童,第二步是猶太與吉卜賽兒童,都被納入清除或是試驗對象,第三步呢?會不會是『低端』人群?智商在標準以下?身高在標準以下?甚至是收入在標準以下?這樣的道德/法律經過突破,門檻沒有最低,只有更低。是故,根據現在的臨床試驗(IRB)規定,兒童被歸類為易受傷害族群,對這些研究群體應考慮更多的安全保護措施。更完整的第三方監督,試驗者對受試者/家屬的說明,受試者充分了解自己的權益之後,才能進行試驗。

「易受傷害族群」是指因年齡、智能或身體(生理)狀況缺乏充分決 定能力或因所處環境、身份或社會經濟狀況而容易遭受不當影響、脅迫或無法以自由意願做決定者包括未成年、受刑人、孕婦、身心障礙 者及經濟或教育狀況導致社會地位低下的人;此外,學生、軍中人員、居於安養院的人及種族上的弱勢族群等亦屬於「易受傷害族群」

這就如同現在的規定,死刑犯無法捐贈器官,因為第三方無法確定這以自由意願做出的決定。

 

有另一派的聲音,認為臨床試驗的這些規範,會造成研究人員的困擾。彷彿沒有規範,沒有規定的環境,是研究最新科技的溫床?但從劇中的案例可見,阿圖爾醫師作為試驗者,非常輕鬆愉快(連試驗前說明,都不用);但是當角色變成受試者,就會非常的惶恐與排斥。描繪新藥/新療法『研究成功,能夠治療多少病患,創造多少產值』這個大餅之前,需要冷眼檢視這項醫學的變化,是否真的創造出win-win?如果不是,失敗的代價是否降到最低?從功利立場來說,缺乏監督的臨床試驗,過程令人質疑,結果也往往只供參考。

 

 

熱心擁抱世間

影集的最後一集,1945年的柏林因為轟炸已是一片斷壁殘垣。夏里特醫院也被炸毀了三分之二,不得不把病房與手術室搬到了防空洞。縱使柏林即將解放,但無論是支持納粹的人還是反對納粹的人,都沒辦法高興起來。戰爭過程中,一個個角色死亡;活著的人,也擔心戰爭結束,是否是大清算的開始。

安妮、阿圖爾和老護士凱特在防空洞中互相指責。安妮曾協助害死了洛曼(因為逃避戰爭而射斷自己的腳);阿圖爾曾對維森格朗德的孩子做疫苗試驗;凱特向上級通報了卡琳的腦積水。他們都不是納粹政策的制定者,但他們都做出了選擇,沒有一個人是無辜的。但無論內心如何忐忑,這些德國人,繼續做著自己日常會做的事情。

紅軍攻入柏林,佔領夏里特醫院,紅軍的軍醫將軍要求夏里特醫院的領導人,费迪南德·邵爾布魯(Ferdinand Sauerbruch),盡快回復醫療工作(這也是合理,大戰之後,除了恢復食物飲水電力,下一個工作就是醫療)

紅軍將軍問:我們現在,最缺的是什麼?

邵爾布魯答:感覺。

為什麼是『感覺』?我一開始以為是翻譯錯誤,想了很久,發現

隨著劇情演進,每個角色:對自己,對他人,對國家,對善行,對惡行,都是『麻木』

第一集裡,角色們會因為參加婚禮,吃到一隻鵝,喝到美酒,感到幸福快樂 ;但是到了後面的集數,因為麻木,看到人類互相殘殺,看到生命逝去,看到不公不義,都已經無所謂。

恢復感覺,就是恢復對自我,對人性的感知。會哭,會笑,會怒,會悲,才會去愛,去珍惜;戴著面具,讓主角們度過戰爭的冷酷與殘忍,融入戰爭機器當中; 但是,總歸是要摘下面具,用溫熱不停跳的心臟,去擁抱世間人,感受每個人不同的溫度,才能算是『活著』

 

參考資料:

1.網飛爸爸又出新神劇,還原德國一段鮮為人知的洗腦史

2.KZ-Außenlager Vaihingen

3.易受傷害族群的受試者保護

4.讀書會:Charité at War|戰裡的夏里特 第1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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